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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斷奶

熱度 7已有 251 次閱讀2020-8-7 13:22

斷奶
一般人都有個斷奶期,沒有那個人能吊在母親的奶頭上長大。即使動物也不例外。斷奶對母子來說都很痛苦,母親的乳房憋得難受,孩子的肚子餓得不行。即使母親再愛孩子,這奶也非斷不可。
我還未滿一歲,媽就硬給我斷了奶。媽說沒用清涼油,也沒用辣椒水。我哭干了喉嚨,哭啞了嗓子,媽還是堅持不給我吃奶,直到我肯吞咽米湯稀飯為止。就這樣,我居然一氣子長成了一個小伙子。
我哥結婚那一年,我遭遇了人生的第二次斷奶。我媽把家分了,她過她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哥嫂她們過。我不想分,也不愿意分,理由是我不會做飯。我媽卻說:“不會了學,一輩子不剃頭是個連毛子。慢慢就學會了!蔽艺f:“我連個生熟都不知道……”我媽說:“不要緊,做不熟,吃到肚子里慢慢熟!闭f完她意然忍不住笑了。
分家三天,我沒做過一頓飯。我天天頓頓在我媽那兒踅摸,她做好了,我就拿了碗給媽說:“媽,你就可憐可憐我,給我吃一碗吧!”我死纏硬磨死皮賴臉地要。我媽不但不給我,還用白眼瞪我。我見無濟于事,就硬下手去舀。有時趁她不注意,就偷她一兩塊饃吃。媽就罵我:“沒皮臉,把臉當尻子哩!”我才不管尻子不尻子,只要不餓肚子就行。我混了我媽三天飯,受了我媽九頓罵。后來我媽吃完飯后干脆把她的房門鎖了,讓我偷吃不成。這樣就徹底“斷了我的奶”。
最后一回,我流著淚對她說:“我全當把媽死了,你也當你沒生我這個兒!從今天往后,誰再吃你一口飯,誰就是你的孫子。誰還離不開誰了!蔽覌屄犃诉@話用正吃的一碗飯砸我,并且罵道:“滾!”她說完那句話后,我就走出了這個家門。
離開家的第一天,我向我叔父借了十塊,拉著我家的那輛爛架子車去城邊頭菜區販了一車黃瓜。那時,我真傻,一流的傻。買的都是些一二尺長胳膊粗的老家伙。
我沒有秤,沒有零錢,也不吆喝,連黃瓜多錢一斤也不知道,自然沒人問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老人問我:“娃呀,黃瓜咋賣呢?”我說:“我不知道,你給我些錢,你要多少拿多少!崩先藳]要就走了,他一邊走一邊說:“這娃像是個神經病!蔽衣犃朔浅鈶,等他走出了好幾丈遠,我才罵他道:“你娃才是個神經病呢!
那一天,我沒吃一口飯。餓了就吃黃瓜,渴了就趴在澆地的水泵上喝一氣子涼水。不知道走了幾十個村莊,人困馬乏,直到黃昏,也沒賣掉幾根。我害怕鄉黨笑話,天黑以后,我把黃瓜全倒在村口的積肥坑里了。
那天晚上,我餓得睡不著?蘖艘粴庾雍,擦干眼淚,起來爬在床上寫了一首打油詩:“清早起來賣黃瓜,拉個車子pia 啦啦。轉了一天沒賣啥,你看得是日他媽!”這首詩我一直把它珍藏在我的“成長黑匣子”里。
那天晚上,我暗下決心,永遠不進這個門。第二天天未亮,我離開了這個家,這個連一碗飯也吃不成的家,這個讓我傷心落淚的家。開始了我人生的艱難生涯。我賣冰棍、賣汽水、賣肥皂、賣菜、賣葡萄、在建筑工地干活、后來我又賣衣服、賣蜂窩煤爐、學無線電、開修理鋪、賣家電、賣煤氣灶、辦加工廠、開飯館、承包食堂、承包工程……二十三年,我干過二十六種工作,可以說是把精成遍了,錢卻沒掙幾個,失敗的教訓倒有一大堆,當然還有一點點經驗。我所得到的那些東西幫了我,在我流了許多的淚,吃了許多的苦,碰了許多的壁之后,我終于有了一點成績。為它們,我曾傷心過、苦悶過、彷徨過、我也曾愛過、恨過、驕傲過。
靠著那些經驗與教訓,我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房,自己的車,自己的公司。當我開著那輛紅色的小轎車拉著妻子女兒回到那個曾經養育過我的家時,我感慨萬千。我告訴我媽:“我在城里買了一套140平方米的房子,我給你收拾了一間,床柜等啥東西都買好了,你跟我走吧!蔽依蠇尯芷届o地說:“好么,我娃終于不租別人的房子了。你的福,你去享,我嫌樓房沒咱這院子敞快,我不去!甭爧屨f了這些話,我的淚水很不爭氣地從眼眶里涌了出來 ,擦都擦不干。那淚水中蘊藏了我多少苦辣酸甜,喜怒哀樂。
當初,如果不是媽硬把我攆了出來 ,也許我今天仍和許多鄉下的伙伴一樣,還住在老家的那些土房里呢。
斷奶雖然痛苦,但人要成長,那就非斷不可。感謝老媽,感謝她把我趕出了家門,感謝她把我逼成了人。小時候,我看日本電影《狐貍的故事》,我不甚懂,現在我完全懂了。而我的媽媽從沒看過這電影,但她所做的,竟與這如出一轍,甚至比這更為高明。

西安市長安三中大漠孤煙

2004年11月6日一稿
2005年5月1 三稿日
2020年8月5日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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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7 個評論)

回復 山水人家 2020-8-7 14:25
寫出了人生的酸甜苦辣,精彩。
回復 瀟瀟灑灑 2020-8-7 19:31
  
回復 文景散人 2020-8-7 22:27
  
回復 林林五 2020-8-8 05:27
  
回復 牛亞軍 2020-8-8 08:45
謝謝山水人家好厚贊鼓勵。謝謝朋友們的關注!
回復 樂和Ⅱ 2020-8-9 11:15
  
回復 中國幸福老人 2020-8-11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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